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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理由考

- 卢昌海 -

本文汇集介绍了我在长期阅读及与信徒 “短兵相接” 过程中接触到的诸多上帝存在理由中最典型的若干种, 并逐一作了评述, 以期成为中文网上对上帝存在理由作出驳斥的简明扼要的资料 (这资料首先是为了我自己——因常有读者拿诸如此类的上帝存在理由来问我, 写这样一份资料能省我自己很多事)。 若读者诸君见过与本文所列理由并非大同小异的其他理由, 欢迎留言 “推举”——若所举理由足够典型, 我将扩充本文以涵盖之。

1. 第一因论证

所有运动皆有推动者, 所有事件皆有原因, 这种推理必须终止于某处, 那个终止处——即所谓 “第一因” (first cause)——就是上帝。 这种所谓 “第一因论证” 是 13 世纪的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 (Thomas Aquinas) 给出的上帝存在理由之一。 这种论证的每个环节都是生造的: 上述论证未必要终止于某处; 即便要终止, 终止处可以是大爆炸、 奇点、 真空…… 而未必是上帝; 即便将终止处强行命名为上帝, 它也毫无理由是宗教所描述的那个全能、 全知、 至善的上帝。 更何况, 这种推理可以有很多方向, 比如往小处推: 万物皆可分割; 往坏处推: 所有邪恶皆有教唆…… 如果也认为 “这种推理必须终止于某处”, “那个终止处就是上帝”, 则上帝就变成最小的颗粒或邪恶之源了, 是信徒万万不能接受的。

2. 本体论证

无论你是否信上帝, 你都可以想象一个最伟大的东西, 但那个东西若是不存在, 它就还不够伟大, 从而不会是最伟大的, 因此最伟大的东西必定存在, 也就是说上帝必定存在。 这是 11 世纪的神学家, 曾任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安瑟莫 (Anselm) 提出的上帝存在理由, 被称为 “本体论证” (ontological argument)。 这种论证是如此荒谬而不值一驳, 我们不妨引澳大利亚哲学家道格拉斯·加斯金 (Douglas Gasking) 用类似手法 “论证” 上帝的不存在来黑它一下。 加斯金的论证是这样的 (大意): 创世是上帝最伟大的成就, 一个成就所费越少就越是伟大, 但上帝若存在, 那成就就不如上帝不存在时来得伟大, 因此上帝不存在。 够黑吧? 然而倒不乏真味, 因为无需假定上帝的存在来理解创世, 哪怕不是最伟大, 起码也是更伟大。

3. 疯子、 坏蛋或上帝

耶稣宣称自己是上帝之子, 假如实际上不是, 那他不是疯子就是坏蛋。 但跟疯子或坏蛋相比, 他是上帝之子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因此耶稣是上帝之子。 耶稣既是上帝之子, 上帝的存在也就不言而喻了。 20 世纪的英国作家 C. S. 刘易斯 (C. S. Lewis) 就主张过这种被称为 “疯子、 坏蛋或上帝” (Mad, Bad or God) 的理由。 这个理由也是每个环节都有问题的: 首先是耶稣宣称自己是上帝之子乃至耶稣生平各个方面的历史证据都很薄弱; 其次是耶稣是上帝之子与他是疯子或坏蛋相比, 其可能性根本谈不上 “显然更大”——且后者得首先认定上帝存在, 从而是循环论证; 最后, 在疯子、 坏蛋、 上帝及后人的杜撰、 “栽赃” (或 “加冕”) 之外, 这种理由还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耶稣诚实地误以为自己是上帝之子, 就像很多现代人——尤其教徒——会诚实地误以为某些事情一样。

4. 个人见证

在上帝存在的所有理由中, 对信徒本人最有说服力, 对非信徒却最没说服力的是对 “神迹” 的所谓个人见证。 这种见证可谓 “古已有之”, 且既曰个人见证, 就是独家拥有, 别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 人脑是很擅长构筑 “幻想性视错觉” (pareidolia) 的, 可以 “见证” 火星上的 “运河” 或 “人脸”, 911 尘柱中的 “撒旦” 等等。 对 “神迹” 的所谓个人见证, 倘不带宗教色彩, 它的名字往往是错觉、 幻象、 癔症、 精神病等等, 一旦带了宗教色彩, 便不仅堂皇起来, 甚至会如逆鳞般不可触碰。 对这种见证, 18 世纪的英国哲学家大卫·休谟 (David Hume) 的一句评论很值得参考, 休谟说 (大意), 想要通过见证确立奇迹, 除非是那见证的不成立是比它想要确立的奇迹更不可思议的奇迹。

5. 巧合论证

个人见证除 “见证” 所谓 “神迹” 外, 也有相对 “素朴” 的——比如祈祷了的事情得到兑现。 由于是独家拥有, 这种祈祷兑现的事情往往不易核验, 却利于作伪, 但哪怕出自诚实, 也有很自然的解释而无需诉诸上帝。 首先是, 多数信徒祈祷的乃是鸡毛蒜皮之事, 兑现的概率本就不低; 其次是信徒会选择性地忽略祈祷不兑现的情形, 却记住并分享祈祷兑现的情形; 再者是信徒数量的庞大外加祈祷次数的频繁, 必然会造就大量巧合——这就好比两片雪花从空中飘落, 一片恰好落在另一片上面单独看是近于不可能的巧合, 但在一场大雪中, 几乎每片雪花都必然落在另一片雪花上面。 这种巧合最为信徒津津乐道, 其实却不过体现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世界是由无数小概率事件组成的, 小概率事件每时每刻且充满必然地发生着。

6. 诉诸权威

随着科学越来越成为推行宗教的 “绊脚石”, 以权威——尤其科学权威——的信上帝作为上帝的存在理由变得越来越受信徒青睐, 其中牛顿是最受青睐的例子。 虽然诉诸权威是公认的无效推理, 但牛顿这样的权威信上帝, 还是很让宗教长脸——只是这脸离不开厚如城墙的脸皮。 因为哪怕撇开一个领域的智者未必是所有领域的智者不论, 在一个演进的历史中, 像宗教那样本质上凝固不变却自居为真理的东西, 其愚昧性是与时俱增的。 同样是信上帝, 达尔文之后比达尔文之前愚昧得多, 今天更是远比牛顿时代愚昧得多。 对于这种诉诸权威的理由, 美国物理学家史蒂文·温伯格 (Steven Weinberg) 的评论最为精辟, 他说: “牛顿、 法拉第及其他过去的科学家深信宗教这一事实, 表明宗教怀疑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统治科学的偏见, 而是通过对自然界几个世纪的研究所得来的教益。”

7. 帕斯卡赌注

帕斯卡赌注 (Pascal's wager) 顾名思义, 是 17 世纪的法国哲学家布莱士·帕斯卡 (Blaise Pascal) 提出的, 其内容是这样的: 如果你信上帝而上帝不存在, 你并无损失, 如果你不信上帝而上帝存在, 你就会受到无尽的惩罚, 跟无尽的惩罚相比, 无论上帝存在的可能性多小, 你都该把赌注压在信上帝上。 帕斯卡赌注常被罗列于上帝存在的理由之中, 但它实际上只是一种游说人们信上帝的市侩手段, 算不上存在理由。 帕斯卡赌注的市侩性既是蛊惑力的源泉也是其软肋所在, 因为它毫不谦虚地对上帝下了断语, 断定它是一个以 “信” 区分奖惩, 会对 “不信” 施以惩罚的市侩, 而且它还假定 “信” 是可以拿利益蛊惑, 基于利益权衡而无需出自诚实的。 英国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 (Richard Dawkins) 就曾反问: 如果上帝要奖励的不是 “信” 而是谦虚、 诚实或科学探索呢? 一个能创造世界的上帝难道不应该更像科学家吗? 若它宁愿奖励诚实的怀疑而惩罚市侩的信仰呢?

8. 道德论证

没有上帝就不会有道德约束, 或者说道德源自宗教, 这是所谓道德论证。 跟帕斯卡赌注类似, 道德论证其实算不上存在理由, 而只是游说手段。 只不过这种手段以社会为游说对象, 将全部道德归于宗教, 影响力远非蛊惑个人的帕斯卡赌注可比。 但只要对宗教和道德的历史有所了解, 就不难看出道德论证的几个巨大缺陷: 1. 宗教经典出自野蛮时代, 充斥着血腥残酷的观念, 以之为基础的道德教人作恶的能力绝不亚于让人行善——史蒂文·温伯格曾评论说, 无论有没有宗教, 都会有好人行善, 坏人作恶, 但让好人作恶需要宗教; 2. 道德的每一次主要进步——比如提升女性权益、 废除奴隶制等等——几乎都受过宗教的阻挠; 3. 现代道德所具有——或应具有——的开明、 平等、 宽容等等都是对宗教的偏离乃至脱离; 4. 将道德建立在虚幻故事之上是靠不住的——18 世纪的法国哲学家伏尔泰 (Voltaire) 就曾指出过, 能让你相信荒谬的人也能让你犯下暴行, 十字军东征时上帝赦罪的虚幻让基督徒无恶不作则是鲜明的例子。

9. 设计论证

生物如此奇妙, 必定有设计者, 那设计者就是上帝。 这是 13 世纪的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给出的上帝存在理由之又一例。 阿奎那并且强调, 一件东西除非真的出自设计, 否则不会看上去像是出自设计 (理查德·道金斯曾就这一点讽刺说, 这很像初学几何者把看上去等腰的三角形直接当作等腰来作 “论证”)。 设计论证的一个流行版本是所谓手表类比: 如果你在荒原上看到一只手表, 你知道它有设计者, 生物比手表更奇妙, 自然也有设计者。 这类比的一个问题是: 手表不变, 生物却会变化。 哪怕不谈进化, 单是受精卵变成人, 种子变成大树那样的变化就足以破坏手表类比——那样显著的变化可以不受外界干预而发生, 又有什么理由套用手表类比呢? 更致命的是, 哪怕接受设计论证, 也论证不出宗教所需的上帝, 比如论证不出上帝的至善 (生物的很多 “设计” 是为了杀戮), 也论证不出上帝的全知全能 (生物的某些 “设计” 不仅愚蠢, 甚至愚蠢到会使其灭绝)。

10. 概率论证

一场龙卷风吹过一个飞机零件仓库, 恰好将零件随机组装成 “波音 747” 是极不可能的小概率事件, 将无数原子随机组装成生物甚至比那更不可能, 因此生物只能出自 “神创”。 这可以称为概率论证, “波音 747” 的比喻则出自英国天文学家弗雷德·霍伊尔 (Fred Hoyle)——他曾对生物的出现概率进行过估算, 并得出结论说那是极不可能的小概率事件。 虽然霍伊尔称自己是无神论者, 他的 “波音 747” 比喻却被神创论者视为瑰宝。 霍伊尔的估算、 比喻乃至整个概率论证的错误, 是在于将生物的出现当成了一步到位的随机过程, 而完全忽略了自然选择。 事实上, 生物——尤其复杂生物——的出现是由很多微小变化组成的, 每个微小变化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概率并非不可思议地小, 且出现了往往不会轻易消失, 从而能够积累。 如果说一步到位的随机过程如同攀登陡坡, 那么自然选择就好比拾阶而上, 后者比前者容易得多。

11 复杂性论证

设计论证概率论证归根到底都是所谓复杂性论证, 其推理根基是: 因为复杂, 故必定有设计者; 或因为复杂, 故只能出自 “神创”, 如此等等。 这种论证一度是上帝存在的最重要理由, 但在进化论问世并得到强大的证据链支持之后, 起码对有自洽思维能力的人来说, 便丧失了说服力。 理查德·道金斯在跟美国物理学家布赖恩·格林 (Brian Greene) 的一次对谈中曾经表示, 进化论很好地解释了巨大的复杂性为何能从 “几乎一无所有” 中产生出来——他并且幽默地补充说, 将 “几乎一无所有” 改为 “绝对一无所有” 可交由物理学家去做。 哪怕撇开物理学家的部分不谈, 进化论也早已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生物世界的复杂性, 即便钻牛角尖, 需要 “神创” 的也只是最简单的原始生物 (即所谓 “几乎一无所有”), 但除非认为上帝比原始生物更简单, 否则为那样的 “神创” 而引进上帝无异是 “自毁长城”——恰恰颠覆了复杂性论证的推理根基。

12. 微调论证

人类生活在一个很适合自己的环境里, 这环境仿佛出自微调 (fine-tuning), 那微调者就是上帝。 这是所谓的微调论证。 微调论证有两个层面: 一个是地球必须满足一些苛刻条件才能才能允许人类出现 (这被称为 “稀有地球假设”); 另一个是宇宙的物理参数必须满足一些苛刻条件才能允许人类出现 (这被称为 “人择原理”)。 微调论证的两个层面都有比诉诸上帝合理得多的解释。 比如第一个层面可被宇宙的浩瀚所消弭——在一个有上千亿个星系, 每个星系有上千亿个行星系的宇宙里, 哪怕最苛刻的 “稀有地球假设” 也至多能宣称像地球那样的行星不会太多, 而不至于少到要诉诸上帝 (相反, 宇宙的浩瀚倒恰恰跟上帝的存在背道而驰——因为人类生活的环境若出自上帝的微调, 那就根本没必要搭配一个如此浩瀚的宇宙)。 第二个层面则可由 “多宇宙” (multiverse) 之类的理论来解释——比如超弦理论里的弦景观 (string landscape) 就可给出数量极其庞大的宇宙, 足以保证某些宇宙的物理参数允许人类出现。 另外可以补充的是, 微调论证有一定的倒因为果色彩——因为人类与环境的关系与其说是环境适合人类, 不如说是人类适合环境, 后者对环境虽仍有要求, 却并不像初看起来那样苛刻。

13. 你不能证明上帝不存在……

“你不能证明上帝不存在…… (潜台词: 因此上帝存在)” 是又一种基于无效推理的上帝存在理由。 不能证明某样东西不存在不等于证明它的存在, 这是小学水平的逻辑常识, 对此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 (Bertrand Russell) 曾举过一个浅显的比喻: 若有人宣称地球和火星之间有一个绕太阳转动的茶壶, 没有人会因无法证明它不存在而认为它存在。 但这个小学水平的逻辑常识却是很多信徒永远的思维盲点。 “你不能证明上帝不存在……” 作为上帝存在理由还有另一层逻辑错误, 那就是偷换概念——用抽象上帝来偷换宗教里的具体上帝。 不能证明其不存在的是实证层面之外的抽象上帝, 宗教里的具体上帝则完全不同, 因为捆绑了一本《圣经》之类的经书, 那类经书的很多叙述不仅早已被证伪, 而且包含了自相矛盾, 从这个意义上讲, 宗教里的具体上帝其实早已——在 “证明” 一词的任何常规意义下——被证明为不存在了。 最后, 对一意坚持无效推理和偷换概念的信徒, 我的终极回应是: “是的, 我不能证明上帝不存在, 并且我也不能证明吃狗屎的上帝不存在。”

14. 缝隙里的上帝

在所有的上帝存在理由中, 最没出息——然而被其他理由的没落衬托得日益顽固——的是这样一条理由: 科学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因此需要上帝。 这个被称为 “缝隙里的上帝” (God of the gaps) 的理由之所以最没出息, 是因为俗语对羞臊的典型形容就是 “找个缝隙钻进去”, 信徒居然把上帝也塞到缝隙里, 还塞得没羞没臊, 不能不说是没出息透顶了。 “缝隙里的上帝” 不仅没出息, 而且也够荒谬, 理查德·道金斯对之曾作过一针见血的讽刺: “科学未能解释暗物质, 因此耶稣系处女所生, 摩西分开过红海水, 默罕默德乘有翅膀的马飞翔过。” 事实上, 就连一些神学家对 “缝隙里的上帝” 也不以为然, 比如 20 世纪上半叶的德国牧师迪特里希·朋霍费尔 (Dietrich Bonhoeffer) 就曾表示, 我们应从自己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无知里寻找上帝, 否则上帝只会永远待在缝隙里, 且还会不断退缩, 随着知识前沿的推进而被不断推远。 可惜, 现代的信徒连昔日神学家那样的见识和底气也没有了, 只剩下了摆弄无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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